汉纪三·前202-前200年·垓下英雄末路,高祖定鼎天下1×0:0018:130:09片头0:50第一章:四面楚歌·霸王别姬4:27第二章:天下大义·刘邦称帝6:40第三章:丁公之死·大义立威8:16第四章:迁都长安·张良归隐10:45第五章:韩信之殇·功臣困境13:12第六章:白登之围·天下未靖15:30第七章:司马光评——忠义与自保17:02结尾0:09主讲垓下。前二零二年,十二月。0:13主讲楚军兵少,粮尽。汉军与诸侯四面围困,数重包裹,无隙可入。0:20主讲夜里,汉军军营中忽然响起了楚地的歌声。不是一个人唱,是千军万马,四面八方,都是楚声。0:31主讲项羽从帐中惊起,侧耳细听,脸色大变。他说:「汉皆已得楚乎?是何楚人之多也!」0:41主讲这是《资治通鉴》汉纪三的开篇。楚汉相争五年,到这一夜,终于走到了最后。0:50主讲汉纪三,覆盖高帝五年到七年,也就是公元前二零二年到前二百年,三年时间。0:58主讲这三年,是中国历史上最重要的建国时刻之一:楚汉战争结束,大汉王朝奠基,帝都从洛阳迁往长安,帝国的骨架一块块立起来。1:11主讲但这一切的起点,是垓下的那场夜围。1:15主讲时间回到前二零二年冬天。就在一个多月前,汉军在固陵被项羽打了个大败,刘邦缩在营里不敢出来。韩信、彭越都没有按期会合——因为他们还没有得到封地的承诺。1:29主讲张良一语点破:「楚兵且破,二人未有分地,其不至固宜。」楚军眼看要败了,但韩信、彭越还没拿到该属于他们的土地,不来是正常的。1:43主讲刘邦当即拍板:把睢阳以北到谷城的土地全封给彭越,从陈以东傅海的土地给韩信。就这一句话,两支大军立刻开拔,来了。1:57主讲十二月,垓下决战。项王入壁,不能出。汉军四面楚歌,这不是偶然的战术,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心理崩解。听着那熟悉的乡音,楚营里不知有多少人的心就那样碎了。2:13主讲项羽那天夜里,在帐中饮酒,作了那首后世传诵的诗:力拔山兮气盖世,时不利兮骓不逝。骓不逝兮可奈何,虞兮虞兮奈若何。2:30主讲左右皆泣,莫能仰视。一代霸王,此时此刻,已经是英雄末路。2:39主讲夜里,项羽率八百骑兵突围南走。天亮,汉军才发现。灌婴带五千骑追来,项羽渡过淮河,身边只剩百余骑。到了阴陵,问路,一个农夫故意指错了方向,项羽陷入大泽,追兵赶上。2:59主讲东城,项羽只剩二十八骑。汉兵追来数千人。3:05主讲项羽对身边残兵说:「吾起兵至今,八岁矣,身七十余战,未尝败北,遂霸有天下。然今卒困于此,此天之亡我,非战之罪也。」3:21主讲他说这不是他打仗打败了,是老天要灭他。然后他分骑为四队,冲入汉军,大呼驰下,斩一将,汉军皆披靡。项羽一眼一叱,郎中骑杨喜追来,人马俱惊,辟易数里。3:39主讲最后到了乌江边,亭长泊着船等他,说江东虽小,地方千里,大王可以渡江重整旗鼓。3:49主讲项羽笑了。他说:「天之亡我,我何渡为!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,今无一人还。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,我何面目见之!」4:05主讲他把骓马送给亭长,让骑兵下马步战。最后一战,项羽独杀汉军数百人,身被十余创,见到故人吕马童,说:「吾闻汉购我头千金,邑万户,吾为若德。」然后自刎而死。4:23主讲这一年,项羽三十一岁。4:27主讲垓下之后,楚地迅速平定,唯独鲁地不降。4:31主讲汉军到了鲁城下,城里还传出琴声和诵读声。刘邦很意外。鲁地是孔子的故乡,是礼义之邦,他们在为旧主殉节。刘邦于是把项羽的头拿去给城里人看,鲁才降了。然后他以鲁公的礼仪葬项羽于谷城,亲自为他发哀,哭了再走。4:55主讲这个细节很值得思量。项羽是他的死敌,但刘邦哭了。这不只是表演,这是他在向天下表态:我是一个可以感念旧情的人,我对英雄是尊重的。5:10主讲前二零二年二月,诸侯王上疏请尊汉王为皇帝。甲午日,刘邦在汜水之阳即皇帝位。大汉开国。5:23主讲称帝之后,刘邦在洛阳南宫置酒,问群臣:我凭什么得天下?项羽凭什么失天下?5:32主讲高起、王陵说:陛下攻城略地,打下来就分封,与天下同利。项羽则有功者害之,贤者疑之。5:44主讲刘邦摇摇头说:「公知其一,未知其二。夫运筹帷幄之中,决胜千里之外,吾不如子房;镇国家,抚百姓,给饷馈,不绝粮道,吾不如萧何;连百万之众,战必胜,攻必取,吾不如韩信。三者皆人杰,吾能用之,此吾所以取天下者也。项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,此所以为我禽也。」6:16主讲运筹帷幄不如张良,后勤治国不如萧何,带兵打仗不如韩信。但他把这三个人都用上了,项羽只有一个范增,还把他逼走了。6:29主讲刘邦这段话,是中国历史上关于领导力最深刻的自白之一。管理者最大的能力,不是事事亲为,而是识人善用。6:40主讲称帝之后,刘邦还做了一件很出人意料的事,杀了一个救过他命的人。6:46主讲此人叫丁公,是项羽的将领,也是季布的同母弟。当年彭城西,刘邦被追得极狼狈,两支短兵相接,已经到了生死边缘,回头对丁公说:「两贤岂相厄哉!」丁公于是把军队撤走了,刘邦得以逃脱。7:06主讲项羽亡后,丁公来见刘邦,以为自己有救驾之功,必得重用。刘邦却把他押到军中示众,当众宣布:「丁公为项王臣不忠,使项王失天下者也。」然后斩了他。7:21主讲这一刀,杀得很多人心里一凉。但刘邦说了一句话:「使后为人臣无效丁公也。」要让后世的臣子们,都不要学丁公的样子。7:36主讲司马光在这里写了一段「臣光曰」,解释这件事的深意。他说,进取天下与守成,形势不同。争天下的时候,来者不拒,没什么问题。但一旦贵为天子,天下皆是臣子,如果不用礼义来约束,让做臣子的人心怀二志,以图大利,国家怎么能长治久安?8:00主讲戮一人而千万人惧。刘邦让大家明白:忠是可以托付性命的事,不是可以当筹码交换的货品。汉室四百年天禄,从这一刀开始。8:16主讲定都在哪里,是刘邦称帝之初的大议题。8:21主讲群臣多是山东人,都倾向定都洛阳。一个叫娄敬的戍卒,穿着羊皮衣服,脱下挽辂,求见皇帝,直接说:洛阳不是久住之地。8:35主讲他给刘邦讲了周室与秦的地理对比。周朝靠德治,天下归心之后定都洛阳,没问题。但今日的汉朝,是从血战中打出来的,一路尸山血海,百姓疲惫至极,跟成康盛世的底子完全不同。关中则不同:被山带河,四塞为固,沃野千里,南有巴蜀之饶,北有胡苑之利,可以扼天下之亢而拊其背。9:05主讲张良也发言支持:「此所谓金城千里,天府之国也。娄敬说是也。」9:13主讲当天,刘邦就下令车驾西行,迁都长安。一个后来延续了数百年的帝都,就此奠基。9:21主讲就在这之后,张良做了一个让人意外的决定。他一直多病,入关之后就开始辟谷导引,不再食谷,闭门不出。他对人说:「家世相韩,及韩灭,不爱万金之资,为韩报雠强秦,天下振动。今以三寸舌为帝者师,封万户侯,此布衣之极,于良足矣。愿弃人间事,欲从赤松子游耳。」9:54主讲他说,家族世代侍奉韩国,韩国灭了,他不惜万金去为韩报仇。今天用三寸不烂之舌做了帝王师,封了万户侯,这已经是平民能到达的顶点了。他要归隐,跟着赤松子去了。10:13主讲司马光在这里又有一段「臣光曰」,专门评张良的智慧。他说,高帝所称赞的三杰——淮阴侯韩信被诛杀,萧何被系狱,不都是因为功名太盛、不能收手吗?子房托于神仙,遗弃人间,等功名于外物,置荣利而不顾,这就是「明哲保身」。10:38主讲激流勇退,是中国政治智慧里最难的一课。张良做到了。10:45主讲张良退隐,是主动的。韩信的故事,就没那么轻松了。10:51主讲韩信到楚国就封之后,召来当年给他饭吃的漂母,赏了千金。又召来曾经让他从胯下钻过的那个市井少年,封他做中尉,对众人说:此壮士也,方辱我时,我宁不能杀之?但杀之无名,所以忍了。11:12主讲这两件事,韩信做得极有分寸:知恩图报,也知道以德报怨。但他的问题,在另一件事上。11:21主讲高帝六年,有人上书告楚王韩信谋反。刘邦问群臣,众将都说:赶紧发兵,把这小子坑了。刘邦沉默,又问陈平。陈平直接问:这件事韩信知道吗?不知道。那我们的精兵能赢过楚军吗?不能。那我们的将帅有谁能赢过韩信吗?没有。陈平说:那您就不能发兵,只会把他逼反。11:50主讲陈平献计:天子有巡游之礼,您假说要去云梦巡游,在陈地会见诸侯,韩信必来迎接,到时候拿下他,不费一兵。12:03主讲韩信当时就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。有人建议他杀了钟离昧带头去迎接,上意必喜,可以无患。韩信真的杀了。带着钟离昧的头去谒见,结果刘邦命武士当场把他捆上,装进后车。12:19主讲韩信在车上说了那句千古名言:「果若人言,狡兔死,走狗烹;高鸟尽,良弓藏;敌国破,谋臣亡。天下已定,我固当烹!」12:36主讲刘邦回洛阳后赦了他,但贬为淮阴侯,不再是楚王。韩信从此多病称疾,不朝不参。他曾经去拜访樊哙,樊哙跪拜相迎,口称臣子,韩信出门后苦笑说:「生乃与哙等为伍!」12:56主讲这个细节很痛。曾经韩信觉得自己就算和刘邦同列都有点委屈,现在他发现自己和屠狗出身的樊哙平起平坐了。这种落差,是他此后生命走向的注脚。13:12主讲汉朝初立,外部还有一个巨大的威胁:北方的匈奴。13:17主讲当时的匈奴,是冒顿单于建立起来的。冒顿用鸣镝射杀父亲,铁腕整合各部,建起了一个控弦之士三十余万的草原帝国,比当年秦始皇时代的匈奴强大得多。13:32主讲高帝七年,前二零零年,韩王信降匈奴,引匈奴南下,刘邦亲率大军北征平叛。行军至白登山,三十二万大军陷入匈奴包围。13:45主讲白登山在今天山西大同附近。冒顿派出精骑四十万,把刘邦围在山上整整七天。内外消息断绝,援军无法突进,形势岌岌可危。14:00主讲这七天,是汉高祖一生中最狼狈的时刻之一。彭城之战他带着几十骑狼狈逃出,那是在争天下时;白登之围,他已经是皇帝了,却被围在山上,冬天,断粮,无援。14:18主讲最后是陈平献策,派人去见冒顿的阏氏,也就是他的皇后,说:汉朝皇帝被围,打算送上汉朝美女来和解,您难道希望有美女进入单于的后宫?阏氏于是在冒顿耳边吹风,说汉朝这么难打,就算打下来也不好守,而且汉帝有神明庇护。14:41主讲冒顿于是撤开了一角,刘邦趁着大雾,带着少量骑兵突出重围,与大军会合。14:48主讲这一仗,让汉朝认清了一个残酷的事实:打北方的匈奴,暂时打不赢。此后,汉朝转而采取娄敬的和亲之策,把宗室女嫁给单于为阏氏,同时送去大量丝绢、酒、米,每年固定输送,换来边境的短暂和平。15:11主讲这是一种屈辱,也是一种现实主义。国家初建,百姓疲敝,打一场灭国级别的北伐,条件还不成熟。从这时候起,汉朝用六十年的时间积蓄力量,等到汉武帝手里,才有了漠北决战的底气。15:30主讲回过头来看汉纪三,司马光留下了两段「臣光曰」,都值得深思。15:36主讲第一段是评丁公之死。司马光说,高祖起事以来,招亡纳叛,来者不拒。但一旦登基,却偏偏以丁公不忠之名杀了他。为什么?因为进取天下与守成天下,形势不同。守成之时,天下皆为臣,若不明礼义,让臣下人怀贰心,以私恩觉得自己与皇帝有特殊交情,国家就会动荡。16:06主讲丁公在项羽手下,因为私情放了刘邦;刘邦在位,就要向天下昭示:这种行为不可效仿,忠是绝对的,不是交易。16:18主讲第二段是评张良归隐。司马光说,张良足以知晓神仙之说是虚妄的,他说要跟赤松子游,不过是托词。真正的原因,是他看透了功名之地的险恶——淮阴侯被诛,萧何被狱,这两个人都是因为站在功名的顶点还不知道收手。张良托于神仙,其实是在用最聪明的方式退出。16:45主讲「所谓明哲保身者,子房有焉。」这句话,在中国历史的语境里,是最高的政治智慧的表扬,也是最深的悲哀。16:58主讲真正的智者,知道什么时候离开。17:02主讲汉纪三,三年时间,从垓下到白登,从项羽之死到汉朝奠基。这三年里,刘邦做了两件小人物想不到的事:哭项羽,杀救过他命的丁公。这两件事,恰恰说明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,而是一个王朝的起点。17:22主讲张良归隐,韩信被贬,白登之围狼狈突围。历史从来不是只有胜利者的荣光,更多时候是人在时代的漩涡里,各自挣扎,各自选择。17:36主讲下一卷,汉纪四,进入高帝八年到十二年,那是另一段跌宕:异姓诸侯王被一个个翦除,韩信在长乐宫被诛,彭越被剁成肉酱,英布举兵造反,刘邦在平叛中中了流矢,从此一病不起。大汉的开国,远比我们想象的血腥。17:59主讲感谢你听完这一期,我们下期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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